從3月22日到4月1日,習近平訪問歐洲,他先在海牙出席第三屆核安全會議,並對荷蘭、法國、德國與比利時進行國是訪問,其中還包括造訪位在比利時的歐盟總部,此行共有兩百餘名企業家與官員隨行。大陸外長王毅說,在今年大陸的外交議程中,歐洲是排在優先的地位,也是推進大國關係的重大外交行動。此次習總11天的訪程中,包括90場議程,其時間的長度與活動的密度,都打破了大陸領導人過去外訪的紀錄。習近平自己還強調,他也希望通過這次歐洲之行,繼往開來,深化合作,全面提升陸歐關係的水準。

訪問荷蘭

在當地時間三月22日中午,習近平伉儷抵達荷蘭首都阿姆斯特丹,荷蘭國王與王后特地親自赴機場迎接,顯示地主國對於訪賓的重視。這是陸荷兩國自1972年建交以來,大陸國家主席首次到訪。習近平訪荷期間,雙方將簽署農業、能源、金融、文化等多項合作協議,而經貿則是此次訪荷過程中的主題。

值得注意的是,荷蘭已連續11年保持大陸在歐盟第二大貿易夥伴地位,也是歐盟第三大對華直接投資來源國。大陸是荷蘭在歐盟外第一大貿易夥伴和第二大投資來源國。 習總表示,荷蘭是歐洲門戶,故中方選擇從荷蘭推開歐洲大門,而歐洲是多極化世界中的重要一極。中方始終從戰略高度看待中歐關係,願同歐方加強全方位合作,也希望荷蘭為促進中歐關係發展作出新的更大貢獻。

習近平建議雙方:

第一、保持高層交往,相互尊重,深化互信,尊重彼此核心利益和重大關切。
第二、重視農業和水利合作,重點加強奶業、育種、防洪、食品安全等方面合作。
第三、加強互聯互通,促進商品、人員、技術自由流動。中方決定在荷蘭建立中國文化中心。
第四、中方歡迎荷方參與大陸新型工業化、城鎮化、資訊化、農業現代化進程,在節能環保、金融服務等領域拓展新的合作,在中歐合作中發揮示範效應。
第五、堅持相互開放和自由貿易,共同反對保護主義。

基於相對和諧與穩固的雙邊關係,雙方還簽署了「中荷關於建立開放務實的全面合作夥伴關係的聯合聲明」:

一、持續雙邊合作。
二、建立開放務實的全面合作夥伴關係。
三、保持高層交往磋商勢頭,增進相互理解和信任,荷方重申堅持一個中國政策。
四、充分發揮荷蘭作為歐洲門戶以及中荷在歐亞大陸之間領先的全方位互聯互通的獨特優勢,雙方願意在現有合作基礎上,深化農業、食品、水務、石化、物流等傳統領域合作。
五、擴大兩國人文交流。
六、促進和保護人權,加強人權對話。
七、推動中歐全面戰略夥伴關係發展。
八、尊重聯合國憲章,反恐、反海盜合作,在聯合國維和行動合作。

由此可知,大陸與荷蘭之間只是建立「全面合作夥伴關係」,而並非與歐盟所建立的所謂「全面戰略夥伴關係」,其中「戰略」與「合作」之分,就在於荷蘭的戰略影響力較小,因而大陸方面只把與荷蘭的雙邊關係,定位在合作與交流此一層面。

自1996年以來,北京設下其對外關係的重要性排名如下:
1.全面戰略協作夥伴關係(除戰略合作的內容外,雙方還在軍事、戰略的技術方面協作互助):俄羅斯
2.全面戰略合作夥伴關係:巴基斯坦、越南、法國、巴西、歐盟
3.全面戰略夥伴關係:義大利、西班牙、丹麥、馬來西亞、非盟、葡萄牙、南非、白俄羅斯、印尼
4.全面夥伴關係:英國、德國
5.戰略合作夥伴關係:韓國、埃及、印度、土耳其、斯里蘭卡
6.戰略夥伴關係:波蘭、哈薩克、阿根廷、東協、墨西哥、尼日利亞、加拿大
7.全面合作夥伴關係:克羅埃西亞、孟加拉、秘魯、智利、羅馬尼亞、荷蘭

此外還有:
建設性戰略合作夥伴關係:美國;與戰略互惠關係:日本。

核安會議
習近平在24日出席在荷蘭海牙舉行的第三屆核安全峰會,習近平在核安全峰會上首次表明大陸的「核安全觀」,是為了彰顯其在核安全領域的成果,並主張要在安全的前提下發展核能,和平利用核能,並呼籲各國積極考慮批准核材料實物保護公約及其修訂案,制止核恐怖主義行為國際公約,也強調大陸在打擊核材料非法販運領域同俄羅斯和哈薩克等國開展一係列合作項目。
會晤歐巴馬

由於烏克蘭的危機日熾,此乃當前美歐雙方最為關注的國際危機,況且歐巴馬還有意建立一個反俄統一戰線,以便屈服俄羅斯。因而,這也必定是陸美兩領導人會面的重要議題之一。主要是出於自身反對民族自決與干涉他國內政的原則,中共在聯合國安理會對於制裁俄羅斯案採棄權的立場,但仍獲得普丁總統的高度讚揚,中共自然也會成為美歐拉攏的對象,因而可知大陸在此次烏克蘭危機中將會成為微笑的第三者。

再因大陸與俄羅斯相對友好的關係,還有中共在烏克蘭租借了一片3萬餘方公里的土地來種植農作物,以及烏國對大陸的科技協助等,北京所持「冷靜自制,反對制裁,協商解決」的態度,確實可以獲的較大的外交揮灑空間。

訪問法國

習近平25日首先抵達法國城市里昂訪問,中方之所以選里昂作為習近平到訪首站,因為里昂與中國有歷史淵源。當地是中國絲綢產品在歐洲的集散中心,同時是上世紀初,率先接納中國留學生的城市,早年留法學生中,包括了周恩來和鄧小平等重要人物。習近平到訪里昂中法學院,該學院前身叫中法大學,北京大學前校長蔡元培等大批中國名人皆曾在此就讀。習近平還參觀了里昂梅裏埃生物研究中心,該中心是中法合作重點。由此可見,中方特別強化了與法國在傳統友誼、文化與科技交流的重要性。

在訪法期間,習總與法國總統歐蘭德回顧陸法建交50年的成就經驗,並認為此乃大陸與西方國家關係的前列,因為1964年雙方建交時,給予深處於冷戰的美蘇兩國極大的震撼。至於規劃未來兩國關係發展方面,雙方都期盼加強經貿合作,縮小兩國貿易逆差,改善法國國內經濟,並同意將發展陸法關係作為各自外交優先取向。雙方還談及烏克蘭、敘利亞和伊朗核問題等。

兩國同時簽訂約50項商貿協議,涵蓋經貿、核能、航空航太、工業、汽車、能源、金融、農業、可持續發展、科技、質檢等多個領域,總值達到180億歐元(約新台幣7580億元)。協議中包括空中客車公司將向中國出售70架客機,以及由兩國合作生產1000架新一代直升機。

習近平發表四點建議,鼓勵陸企加大對法投資,中方希望法方續推動歐盟徹底解決無線通訊設備案。

一、始終視對方為優先戰略夥伴,增進互信,支持對方發展理念和發展道路,尊重對方核心利益和重大關切。兩國元首保持年度會晤和經常性交往,利用戰略對話、高級別經濟財金對話等機制加強戰略溝通合作。
二、聯合研發、投資、生產及開發第三方市場,為核能、航空等傳統領域合作注入新動力。中方希望法方繼續推動歐盟徹底解決無線通信(通訊)設備案。
三、促進人文交流。辦好今年300多項紀念建交50週年活動。擴大互派留學生規模。加強旅遊合作,力爭到2016年法國遊客赴中國大陸和中國遊客首站赴法總人數達到120萬。建立高級別人文交流機制,打造中法合作第三個機制性支柱。
四、加強在國際和地區事務中的合作,推動改革全球經濟治理體系,共同促進世界和平、穩定、繁榮。中方支持法國主辦2015年全球氣候變遷大會。

在陸法建交50周年大會中,習近平修改拿破崙睡獅醒後振撼世界的說法,強調中國獅已醒,但是是和平、可親與文明的。況且,實現中國夢將為世界帶來機遇不是威脅,中國夢需要和平,只有和平才能實現夢想,其方向是保證維護社會公平正義,已嘉惠人民共同富裕。

同日,習總在巴黎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總部演講時也再次強調,文化的弘揚和繁榮,中國夢是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並進的過程,透露對多元文化的包容,對國際參與的重視,對平等互利的表達,並從中國傳統文化的角度來闡述中國夢的內涵,透露的是中國怎樣與西方進行交流合作,怎樣與西方包容共進的思路。

訪問德國

27日習近平訪德期間,分別會晤德國總統高克、德國總理梅克爾。德中關係迄今主要通過經濟關係定義:雙邊年度貿易額已達1500億歐元,約占歐盟對華貿易總額的三分之一。然而,此次國事訪問的重點將不同於既往,不放在經濟議題上。

德國著名的中國問題專家海爾曼(Sebastian Heilmann)表示,世界政治議題和安全政策將成為習總此次訪問關注焦點,這是德中關係上的一種新的發展,而烏克蘭危機與俄羅斯的反應正是中方這一轉變的主要原因,導致西方和德國與大陸合作的空間增加。

由此可見,德方將會利用此機會,爭取中國理解西方的立場,以便對俄羅斯發揮減緩衝突的作用。中國政府在不久前舉行的全國人大會議上剛宣佈過,中國願意在世界事務中承擔更多責任。在此次人大會議上,北京也再度表明了尊重國際法的立場。

此一新形勢提供了大陸與歐盟合作極大的機會,中國可以在幕後表示,東歐的分裂、領土疆界的改變不符合中國的利益。中國可以強調,東歐地區必須實現穩定,必須致力於有爭議地區的共同開發,並得到國際法意義上的保障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説明,這些都是大陸的目標。

或許,德國的確也特別合適在習近平國事訪問中安排這些議題。德中關係非常密切,擁有戰略夥伴關係地位。德中目前有近70個官方對話論壇,雙方代表團為此交往不斷;此外,還有每年一度的政府間磋商會議,在這樣的會議上常常簽署數十個雙邊協議。況且,德國在大陸的聲譽極佳,被視為可靠的夥伴,也被看成是通往歐洲的大門。

但是,德國媒體披露,習總曾有意與梅克爾總理一同參訪柏林的大屠殺紀念碑,但遭德方婉拒,以避免陸方藉此隱涉並抨擊日本在二戰的行為,亦可見德方對此事的保留態度,此乃與陸韓之間有關安重根紀念館的安排,仍有相當的距離與差異。

訪比利時與歐盟

習近平訪問比利時,將會見比利時國王、首相及議會領袖,雙方將簽署經貿、科技、電信、教育等合作文件。31日習近平將赴比利時訪問歐盟總部,雖然陸歐雙方自1990年代以來就持續舉行一年一度的高峰會至今,但此次仍是大陸國家主席27年來首次訪問歐盟。當前,大陸與歐盟全面戰略性夥伴關係發展順暢,雙方正以「中歐合作2020戰略規劃」為依據,推進各項關係的向前發展,其中包括科技創新、新城鎮化與投資等方面。此外,在國際重大問題方面,雙方也將強溝通與協調。

人權問題

這次習近平訪問法國,給當地帶來最嚴厲封鎖。里昂當地報紙《進步報》說,里昂當局出動了數百防暴警察和特種部隊士兵,3000多名警力,部署在習近平途徑的各個角落,甚至包括屋頂,以保護中共領導人。26日,在首都巴黎,習下榻酒店的喬治五號大街附近,處處是警察,遊人如織的香榭麗舍大道一度戒嚴。更為誇張的是,巴黎地鐵公司臨時關閉地鐵一號線的喬治五號車站,被巴黎人評為「史上首次」、「擾民」。不過熱情的法國人並沒有過多責怪習近平,而是痛罵總統奧朗德的無能,可見法方對此次訪問的重視程度,深怕有任何閃失。

在此次唯一的也是與荷蘭的聯合申明中,雙方也只原則性地提及了對於人權的保障,可見歐洲國家有意淡化人權價值的問題。雖然如此,習近平此次也見識到多次法輪功學員、西藏人士以及台灣人的抗議。習近平訪德後數天,大陸藝術家艾未未迄今最大的作品展將在柏林開幕。

結語

綜上所述,此次習總訪歐,確實受到參訪國家的誠摯與高規格接待,顯見歐洲國家對習總參訪的重視。

再者,此乃去年三月習總就任國家主席以來首次(以往也曾以國家副主席的身分訪問德國等),這也是在過去一年來,繼訪問俄羅斯、非洲、東亞、中南美與美國之後才訪問歐洲,此出訪的順序是否勾勒出北京對外事務的重要性排序,還是陸歐關係已經穩定,而不需要列在出訪的前列,值得推敲。況且,歐洲國家眾多,不易形成共識,不似美國,因而給予北京較大的迴旋空間。過往的經驗可知,萬一與哪一個國家的關係觸礁,還有其他的國家可以合縱連橫,拉一派打一派,相互牽制,已達目的,因而對北京較為有利。

通過習近平對歐盟總部機構的訪問,歐洲的這一夥伴地位同樣將得到提升。值得注意的是,習總曾在三月24日核安峰會期間與歐巴馬總統會談,3月31日赴歐盟總部,而美國歐巴馬總統則將會在3月26日搶先與歐盟舉行高峰會,可見歐盟的優先順序與安排。

歐盟已連續10年為大陸第一大貿易夥伴,雙邊貿易額已連續三年逾5000億美元,但雙方相互投資比例不高,雙方之間有關太陽能光板與紅酒的爭議也才剛落幕,此次將簽署多項投資貿易協議。大陸高額的直接投資(FDI),可以協助希臘與西班牙等國度過難關,但其總量也只達到歐盟FDI的3%,其改善的空間極大。因而「中歐投資協議」的談判,應是今年雙邊經貿關係中最值得期待的事,此行是否有所突破值得觀察。

自去年中共18屆三中全會以來,大陸對於深化經濟改革不移餘力,自然需要外國的相關技術與投資予以支助。但或因國安問題與歷史問題,大陸與美日的關係都面臨相對較高的障礙,因而在深化合作方面,只有歐盟國家比較沒有顧慮,這正是雙方發展的重要契機。

歐盟理事會主席范龍佩(Herman van Rompuy)甚至指稱,歐盟已成為大陸發展的夥伴,而非只是經貿的伙伴。此次訪問中,習總還強調雙方城市之間的合作關係,也更近一步落實了持續城鎮化的協議,以協助大陸朝向更加優良環境的方向發展,就是最佳的實例。因此,在以往陸歐雙邊關係的基礎上,此次習總的訪問也開拓了相當多的新的合作領域,尤以在技術創新、技術轉移與可持續發展方面為突出,此乃深化陸歐關係方面的再進一階。

尤其,歐盟受到近年來的債務危機的影響,使得對於大陸的經貿挹注期待甚高,自然增加了當前陸歐之間深化關係發展的動力。因此,消除歐盟國家對於大陸的刻板與負面的形象,比如國有企業所可能造成的威脅,也是此次習總訪歐的一大重點。

再者,歐洲是世界文明的搖籃之一,其文化的影響力甚鉅,這也極為符合大陸當今有意強化發展的軟實力的意圖。此乃可由習總在巴黎的演講中明顯看出,尤其這也將會強化大陸與歐盟國家的文化將流發展,以便增進雙方的理解與融合。在爭端解決方面,基於歷史的原因,歐盟國家大都主張以協商談判來解決,此乃與美國的強勢作為不同,但卻與北京的行為模式相近,因而這也增加了陸歐雙方合作的空間。

大陸與歐盟的合作,更可以有助於建立多極平衡的國際格局。以習總所提「新型大國關係」的策略為例,以美國為最主要的對象確實無可厚非,但是陸歐關係相對平等與友善的發展,極為符合習總「不衝突、不對抗、相互尊重、共創雙贏」的大國關係內涵,因而可以想見,陸歐關係當可以給予此範式提供一些優質的內容,進對於將陸美關係導向良性的發展方向會有所助益。

而陸歐之間要深化關係,那也就必須要在面對危機時相互溝通與諒解甚至協作與支持。在美歐與俄羅斯因烏克蘭局勢而產生對立的情況下,此乃習總得以提升大陸影響力的良機。在烏克蘭局勢問題上,中國在安理會討論制裁決議時投了棄權票。可以認為,中國這種表面上既不支持俄羅斯也不參與制裁的姿態,實質上是要在俄羅斯與歐美之間取得平衡,以期保留對雙方的影響力。因而可知,中共將在此次烏克蘭危機中,成為各方拉攏的對象。

對於台灣方面而言,此次席總訪問過程中唯一的一份聯合聲明,是與荷蘭共同發布的,其中提及一中政策但並未多所著墨,也與以往的一中原則有別,此乃意味著北京對此堅持的適度放鬆。

其實,自2008年以來,一中政策只偶爾出現在相關的聲明中,一方面這已是陸歐國家之間的共識,同時台北也不會給北京在此方面製造麻煩。此次一中政策的出現,可能是因為陸荷雙方在此方面疏於確認而於以強化的表示。此外,在習總此次會見其他領導人時也都未提一中政策。

再者,由於此次習總的訪問,加深了陸歐之間的交流與合作,尤其自去年18屆三中全會以來,大陸深化經濟改革,其中也包括城鎮化,也就是與改善生活品質與降低汙染危害極為有關。在這方面,歐洲國家的經驗極為值得參考,因而可以期待陸歐在這方面的合作必定可以帶來極大的商機,同時也可以嘉惠大陸的台商。

最後,由於美國在面臨烏克蘭危機時,必須投入相當的人力與資源,中共若能在相關方面於以協助,那絕對是美方的高度期盼。因而,這也將會影響美國在東亞的涉入力道,若美方更加牽制日本,以避免釣島對峙升高,來創造大陸助美的氛圍與條件,則是可以理解與推論的。





〈本文僅供參考,不代表本會立場〉
(本文刊載於2014 4.3 中央日報網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