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3日與我國超過百年邦交關係的巴拿馬宣布和中國大陸建交,同時並斷絕與我國的官方關係。總統府秘書長吳釗燮隨後召開記者會,表達高度遺憾與不滿,他北京當局持續以「一中原則」打壓台灣國際空間,破壞了兩岸現狀,將兩岸由和平推向對抗的錯誤作法,政府將重新評估兩岸關係。也許有人會樂觀認為,蔡政府經此打擊會適度調整兩岸政策,尋求兩岸溝通與協商的管道。但是後續的發展,卻讓人更為憂心,錯誤認知與相互對抗的局面已經形成。

此案的發展充分顯示當前兩岸關係的困境:協商機制中斷,人民權益減損,更令人擔心的是雙方不僅互信基礎薄弱,並已進入相互猜疑的惡性循環。除了外交的困境之外,我國人民的權益也會受到嚴重的限制,今年5月民進黨前黨工李明哲因涉嫌「顛覆國家政權罪」被大陸安全機關逮捕,我方也是協商無門,家屬無法前往探視。實際上,在李案發生的前不久,我方檢調單位以違反「國家安全法」的罪名逮捕羈押前陸生周泓旭,10天之後,李明哲就在大陸被捕,相互關係不言自明。

從中共對台政策的角度觀察,巴拿馬與我斷交應當是中共對蔡政府年內大陸政策的總結定位,未完成的答卷不能再拖下去。任何國家的對外政策,都應先認清國際政治權力對比的變化,再從中選擇最佳的定位。中國大陸實力崛起後在國際上所產生的嚇阻效果,各國皆有深刻感受,最近中共阻止我參與國際衛生組織大會,就連美國也無力可施。1980與1990年代,由於兩岸經濟實力的差距不大,我國才有可能與大陸在外交上彼此爭奪。根據國際貨幣基金會的統計,1980年中國大陸的國民生產總值是台灣的7.2倍,當時我國經濟發展尚在起步階段。1980年代後我國經濟起飛,到了1990年大陸與我生產總值降低為2.3倍,即使到了2000年也是3.7倍。可是到了2010年差距就擴大為13.6倍了,而就在當年中國大陸的總產值超越日本,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中、日甲午戰爭以來,中國大陸感受了超越日本的激情,民族主義情緒高漲,同年9月發生中國大陸漁船船長被日本政府羈押事件,大陸強力施壓反制,日本隨後釋放了船長。力量的增長,影響了對外的行為,到了2020年我總統大選時,兩岸總產值的差距將會擴大到24.5倍,而大陸將有11個省的總產值將超越台灣,我們將如何自處?。

結構的制約就好像是宿命的限制,在現實的世界中,特別是在現實的國際政治中,其實是非常殘酷的。但是在面對這樣的限制環境中,與其抱怨結構的不公平,不如有智慧地尋求在結構中的生存與發展之道,那就是從兩岸關係中尋求,這也是我國前外長錢復所宣稱的兩岸關係的位階高於外交的道理,兩岸關係就成為國際政治格局的緩衝機制,而在實際的政治運作中,它是存在的。

大家都很清楚在兩岸溝通管道暢通與互信存在的情形下,兩岸也有可能做出特殊的安排,達到我方期待的結果。在馬政府執政期間,兩岸有了外交休兵的默契,因此我方可以參加世界衛生大會,國際民航組織會議、邀請前政府高層參加亞太經濟合作會議領導人會晤。在雙邊關係上,中共也會從兩岸和平發展大局著想,拒絕我邦交國與其建交的提議,我方在此過程中都未減損國家的權益。在我人民權益方面,2012年6月18日法輪功成員鍾鼎邦涉及「危害國家安全」遭中共國安人員帶走,在各方努力以及兩岸持續和緩的氛圍下,鍾鼎邦終於在8月10日第八次「江陳會」後獲釋返回。除此之外,溝通管道的暢通,還可維護我公共安全。2013年4月胡宗賢、朱亞東涉及高鐵爆炸案,胡、朱兩人於犯案後逃往大陸,我刑事警察局連絡大陸公安請求協助,大陸公安在8小時後就逮獲兩人,充分展現「海峽兩岸共同打擊犯罪及司法互助協議」的積極作用。這些都是兩岸關係改善的具體成果,都是透過兩岸公權力機關的互信與合作。

也許有人會認為這些都是仰賴中國大陸的善意,但是實際上兩岸溝通與協商對雙方都是有利的,大陸需要有兩岸關係良好互動的成果,有利於其經濟發展,也可向其人民交代。我方則是在沒有喪失國格的情況下,擴大了國際空間與發展雙邊關係,同時保障了人民的權益。這些都是基於兩岸存在著默契,也保有我方尊嚴的情況下進行。而一步步累積的成果,就給我們帶來發展的空間,為台灣人民爭取最大的權益。

希望蔡政府認清國際政治現實,不要從對抗當中得到虛幻的尊嚴,這無法保障人民的權益。如果不接受九二共識,那就與大陸建立一個共識,或是提供因應之道,憤怒與哀怨是無法治國的。

(本文已刊登於2017.6.18中央日報網路報/海峽視點/星期專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