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共第17大前夕,一方面為了防堵陳水扁政府向「法理台獨」再進一步傾斜,更重要的是為了瞭解美國對台海問題的真正心意,中共外長楊潔箎利用參加聯合國大會的機會,乘便會晤了美國國務卿萊斯(Condoleezza Rice),希望敦促美方遏制台灣方面推動「入聯公投」及「以台灣名義加入聯合國」等敏感議題,並提出「中美雙方都不應損及對方的核心利益」以作為美國、中共雙邊關係的基調。

四點共識

楊潔箎也再度提醒美國,中美兩國應從四方面來落實胡錦濤和布希日前在「亞太經濟合作會議」上達成的重要共識。包括:

1. 堅持從戰略高度,以全局和前瞻的眼光,推動中美關係沿著建設性合作的正確軌道向前發展,避免被局部和短期利益所左右。

2. 加強對話磋商,統籌協調有關機制,搞好戰略經濟對話和戰略對話,增強戰略互信。

3. 深化和拓展共同利益,加強經貿、反恐等領域交流合作,開拓能源、氣候變化等新領域合作,深化重大國際地區問題上的磋商協調。

4. 相互尊重、照顧彼此關切,妥善處理分歧,不作損害對方核心利益的事,確保兩國關係健康穩定發展。

國務卿萊斯也以「堅持一個中國政策,遵守三個公報」回應楊的要求;但也提醒中共,美國反對單方面改變台灣現狀的言行。這樣的談話,美方無非希望能安撫北京當局不安、焦躁的情緒。

美國的台海政策

再深一層來看,萊斯也向台北喊話,寄望陳水扁政府能降低台海風險,以國家利益為第一考量。特別是,既然美國大使在聯大會議上刻意保持緘默,就是不願讓中共解讀成「美國是打壓台灣國際地位的推手」,所以希望民進黨政府不要再強推敏感的「入聯公投案」,讓台海情勢回歸穩定。也等於是向台灣暗示,台美間有更重要的議題亟需雙方協商,只要陳水扁政府不再玩弄「入聯公投」案,布希政府就不會在此議題糾纏。

根據華盛頓地區專門披露政治圈敏感消息的「尼爾森報導」(The Nelson Report),布希總統本人雖然關注台灣防禦能力的提升,也同意出售總值達22億美元的軍備,包括反潛機等防禦性武器;但因擔心此時售予台灣F-16C/D型戰機等先進武器,將可能會被中共誤解是為陳水扁激進的台獨路線背書,而暫時按下該案,不予考慮。

從這些事件發展的情勢來看,台灣方面必須預作防禦性的外交準備,以免屆時「中共以美制台」的策略生效而措手不及!

中共兩手策略

首先,在胡錦濤全面掌控政局之後,就採取與江澤民完全不同的外交基調。把「軟的更軟,硬的更硬」的兩手策略,不但用在兩岸事務上,更用在對美關係的經營。這樣的外交模式,相當合乎當年鄧小平「韜光養晦,有所作爲」的外交思想。換句話說,中共瞭解、也接受美國霸主的地位,因此願意在與它自身較無直接利益衝突的國際事務與美國合作,以換取和平發展的空間,這就是「軟性」手段,既滿足美國強勢的外交作為,也符合中國大陸現階段的需要,即全力發展經濟。

然而,在攸關其國家利益及生存的台海問題上,中共顯然有另一套想法。雖然胡錦濤一再延續過去中共對台政策的老調,什麼「寄希望於台灣人民」、「大陸與台灣是一個中國」等,但他的軟性手法卻更勝江澤民。對台灣的選舉,他從不強硬表態,只由國台辦人員出面,但遣詞用字也較過去柔性許多;雖然在2005年通過了「反分裂國家法」,卻不大作文章,只作為嚇阻民進黨政府走向法理台獨的最後一道防線。

然而,胡錦濤清楚看到一點,就是台獨運動的最大後盾就是美、日兩國,只要中共能有所突破,台獨運動將無計可施。既然日本不可能公然支持法理台獨,則台灣國防唯一保衛者的美國,就成為胡錦濤近年來的工作重點了。

從胡錦濤2006年到美國訪問的低姿態,就可以看出他向布希政府示好的策略。吳儀副總理先到美國各州大手筆的灑錢,胡本人也甚少當面向布希等高層官員提到台海問題,只著墨於大方向的兩國合作,反而是布希自己提出來。紐約時報甚至報導胡私下以頗為罕見的坦率態度向布希表示,「打擊政治貪腐歪風、處理三農問題、貧富差距和環境污染等內政事務,即已佔去他幾乎所有時間,北京因而無心也無力挑戰美國在國際事務上的主導地位。」可以印證一點,就是中共正試圖降低或至少移轉美國對其經濟、政治和軍事實力持續膨脹的焦慮,正如胡錦濤自承內政問題係其主要關切,北京正試圖在稱霸野心和務實作為之間求取動態平衡。

從這樣的角度去觀察近年中共領導高層的重要任務,就可以知道,台灣問題根本不是中共當局迫切且亟需關注的焦點。但為何台灣、美國、中國大陸的三角關係會走到如今緊張、僵持的局面,很大原因就在於陳水扁政府誤判國際情勢的結果。

對美國來說,台美及美中關係並不等距,完全是結構性因素使然,談不上誰親近誰。以中國大陸具有安理會常任理事國席位、及日漸增長的政經實力而言,美國怎麼可能將台灣與大陸等量齊觀呢?但陳水扁政府卻不做如此想,一心認為民主政體就理所當然地應被國際社會接受,對於既定的國際政治規則視若無睹。陳水扁在美國容忍2003年「一邊一國」、2004年「公投綁大選」、2006年「廢統風波」之後,食髓知味,更進一步挑戰既定的台灣現狀,認為只要能挑起中共怒火,甚而引發台海戰事,美國將義不容辭地出兵相助台灣,屆時就是宣布台獨的最好時機了。就是因為盲目篤信美國必然無條件幫助台灣,陳水扁才敢一再以挑釁的言行來煽動人民情緒,以激進手法來製造兩岸仇恨,以便從中獲利。

挑釁的「入聯公投」

就拿今年陳水扁強推的「入聯公投」為例。陳水扁堅稱,加入聯合國是大多數國人的期望,他只是回應人民的需要,陳水扁甚至引用多次民調來證明自己的無辜。但美方反駁他,說,「既然已有超過絕大多數的人民希望加入聯合國,又為何要舉辦公投?」連一向友台的前美國副助理國務卿薛瑞福(Randall Schriver)也質疑說,台灣對此聯合國議題既然已有高度共識,又何來辦公投之必要?

在陳水扁一再關閉台美溝通渠道的情況下,美國三位官員只好公開表示反對民進黨政府的「入聯公投」,認定民進黨的「入聯公投」,就是走向法理台獨的第一步,不但美國無法接受,更可能引發台海危機。三位官員的發言,一次比一次更明白、也更露骨,但政權處於岌岌可危之下的陳水扁,根本無法聽進去美方的警告。甚至布希總統壓下台灣購買F-16C/D新型戰機,就是布希「擔心會助長陳水扁危害台海的和平現狀。」新聞評論說得好,「不惜犧牲國家安全以成就個人私利的國家領導人,僅陳水扁一人。」

難看的是,陳水扁在接連遭到美方羞辱後,也說,「明年投票後,什麼事都不會發生。」既然不可能改變任何現狀,又為何要舉辦公投,這就是美國一直無法理解之處。但美方不能瞭解的是,陳水扁必須走急獨路線,才可能激起深綠選民的認同及同情,進而在明年大選繼續支持謝長廷,讓民進黨延續政權,否則他真的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卸任後接二連三而來的貪污官司?

試問,如果我們想要進入聯合國,需不需要美國等安理會成員的共同支持?姑且不論中共的反應,連美、英、法、俄四個常任理事國都表態反對,台灣又何能侈言加入?陳水扁政府能否坦白告訴人民,連台灣國防力量唯一來源的美國都公開反對,台灣要怎樣進去聯合國?

回頭看看中共對民進黨「入聯公投」的態度!陳水扁漫天喊叫的結果,不但加強北京當局向美國施壓的力道,也拉起了台海情勢的警報。正逢中共17大的召開前夕,原先對台海問題著墨較少的胡錦濤,也不得不正式表態。據報載,今年所謂的「台灣問題」,大致上以「反獨凌駕促統」為架構,並將成為未來五年中共對台政策的主要指導方針。

換句話說,局勢發展已逼得中共不但將台海問題提升到17大最重要的議題之一,更是關係到中共政權能否延續的關鍵。試問,中共怎可能為了顧忌台灣的民主發展,而自毀權力呢?民進黨政府一再用「愚民」手法,欺騙國人,說中共不可能犯台,保障台灣唯一的路就是台灣獨立。他們卻不敢告訴人民,為何陳水扁對台獨的看法竟然有如此之大的轉變!2005年說,「台獨作不到就是作不到」,到今年大聲疾呼「制憲、正名」。然而,在國際環境沒有改變對台灣有利的情況下,陳水扁卻不敢向人民解釋,為何現在就可以爭取法理台獨了?

可嘆的是,到頭來,本應為國家主人的人民,卻對自己的前途沒有置喙之餘地;而深化民主的結果不但不能為台灣爭取到國際聲援,反可能成為壓垮台灣生存的最後一根稻草。在上位者,不可不慎!而國人更想知道的是,到底陳水扁以下之一干高官,瞭不瞭解中共對台政策的真正意涵,且到底有沒有實際的對策呢?

(本文刊載於96.10.15 中央日報網路報,本文代表作者個人意見)